云娟无奈地摇摇头，对夫人道：“太太，您别跟她一般见识，她还小，我也是说不了她的！”
夫人刚才那强撑起来的戏，再也演不下去了，她哭得稀里哗啦。
之所以演不下去，因为云娟这个死丫头把自己的戏搞砸了。
夫人听说有了女儿的消息，心里早就不淡定了，她见到云娟的那一刻起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，叫做五味杂陈的东西。
女儿竟然没回家来见自己，倒是去了云娟那里，夫人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。她为了早些见到女儿，刺激林荣的怒气把她激走，然后派人盯梢她。
她没想到，云娟这个死蹄子坏了自己的事。可是接下来听到云娟说女儿拒见她的时候，她才明白，女儿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不肯见她啊？
夫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的思念之情，林荣是女儿的干女儿，林荣身上留有女儿的气息，夫人一把抱住林荣，大哭不已。
林荣挣扎不得，夫人的双手把她扎得死死的。
林荣不知所措，这叫什么事？先是说自己是骗子，这回又抱着自己哭，这叫什么人啦？
夫人几乎把林荣抱得喘不过气来，她失控了一会，阿布一边流泪一边劝导。
“夫人，小姐有消息了这是好事，夫人，来，起来，看看咱婉小姐的干女儿，好好看看。”
夫人这才放开手，也顾不得体面，那眼泪把脸上的淡妆搞花了也不顾，她双手抓住林荣的两只小手，看着林荣这张有着几个坑带着小酒窝的脸，端详了又端详，一把又抱在怀里，并且在林荣的脸上亲了亲。
林荣像是块冰一下子被融化了，她有些羞涩，有些受宠若惊。
面前的这位贵气夫人，竟然亲她这张因为天花而留下几颗麻子的脸，她怎么就不嫌弃自己呢？
林荣低下头，自己刚才的态度实在让自己失望，这可是干娘的娘，大人的世界，她哪里懂？
林荣想起什么，她想挣开双手，夫人却不放，怕这一放她就会跑掉。
“夫人，啊不，外祖母，我还没给您磕头请安呢！”林荣说完，又羞涩地低下头。
“说什么，阿布，她说什么？”夫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她惊喜地看着阿布想得到求证。
“夫人，她叫您外祖母啦，她要给您请安呢！”阿布眼泪没有干，却笑起来抚掌道。
“噢噢噢，不用请安，乖，免礼！”说着话，夫人又把林荣拥入怀里，不像刚才，这回是那么的小心，害怕碰碎了怀里这件价值连城的瓷器一样。
“我不磕头请安，干娘会怪我的！”林荣扬起小脸，看着夫人的泪脸道。
“夫人，瞧瞧，小姐的女儿多懂事啊。”阿布省去了干字，她对一旁呆立的丫头道：“去，拿个毛巾给夫人擦个脸，这是多大的喜事啊，见面礼数得正规。”
丫头答应跑去了。
阿布把林荣从夫人怀里拉出来，她蹲下身子为林荣整理着揉皱了的衣服。
夫人看着，手激动地在抖，她对丫头道：“快去传，让店里的裁缝速来府里，不论她怎么忙，现在就来，一刻也不得耽搁！”
“哎！”又有丫头答应着跑出去，到院门通知婆子，婆子再找人去店里。
丫头打来水，给夫人洗了脸，又有丫头拿了拜垫来，放在云娟的身边。
云娟还跪在那里，皱着眉头看着那丫头，旁边大点的丫头回量过来，方把拜垫靠着云娟的前面放了，云娟这才把眉头苏展开。
阿布看在眼里，训斥刚才放错拜垫的丫头道：“往后学着点，这可是咱家的小主子，真是个蠢丫头，难道主婢有别都不懂？她可是咱家婉小姐的女儿呢！”
“蠢！”夫人指着丫头，却对着林荣笑。
林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。
“夫人，您看，咱小姐儿笑了。”说着话，阿布也学着夫人的样子，手指着刚才的那个丫头，看着林荣也来了句：“蠢！”
林荣又笑了，同时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。
真是太丢人了，林荣想，刚才还怒气冲发，如今却笑，什么人啦？羞！
林荣跪在拜垫上，口里道：“外孙女林荣给外祖母磕头请安！同时代干娘大人问您的安！”
夫人泣不成声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颗地往下砸。她坐在椅子上，身子前倾，双手向着林荣张开：“乖，快起来，到外祖母这里来！”
阿布和丫头忙地上前把林荣扶起来，把她带到夫人跟前，夫人一把抱住，这回哭得心啊肉的，把在场所有的人的眼泪勾出来了。
过了一会，夫人平定下来，见云娟还跪在那里，才揽着林荣对云娟淡淡道：“你还跪着干嘛，起来吧！”
云娟哎了一声，从地上爬起来。
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云娟一眼，眼里闪过不易觉察的歉疚，“阿布，你去，把我那半旧的衣服找两件来，给她换上！”
夫人说的是半旧，而不是半新，其实半新喝半旧是一个意思，只是夫人还不愿意说半新罢了。
“太太，不用！”云娟低下头，忙道。
“长本事啦？太太的话，你也敢顶回？”阿布走过来，先是高声道，接着拉了云娟，“走，跟我来！”
阿布带了云娟进了内室，手指点了云娟的脑壳一下，“真是越大越不知道好歹，太太这是原谅你了，好话歹话也听不出来？”
阿布一边翻箱倒柜找衣服，一边打听云娟的情况。
阿布抹着泪，数落云娟道：“你这是自作自受，太太虽然一时恼火，把你嫁给八里沟最穷的人家，是一分赎银都没要他的，还不是因为丢了小姐她心痛么？她心里有火，不往你身上发往谁发去？
困难成这个样子，难道你是死人么？孩子生病了，都不来府上求助，难道要太太给你认错不成？让府上倒巴结你不成？这么多年了，太太一直不愿提及你，那还不是因为太思念小姐么？
真是有什么样主子，就有什么样奴才，你就要强吧！太太给衣服还不要？亏你说得出口，瞧你多出息，两个孩子都没了，也不知你是怎么做娘的，你这心难道是石头做的，怎么就这么狠呢？即便你让我们知道了，难道还能饿着你跟孩子不成？要不是这一回，你倒要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。
你看人家大小姐的丫头春梅，大小姐嫁到草原上后，太太就把她许配人了，结果怎么样？人家有事没事就来给太太请安，太太还过问她的生活，逢年过节的让她拿些东西回去，她小子的书如今也读上了，听说这回要考秀才呢，你就后悔去吧！格死丫头。”
云娟被阿布数落的脱脱哭。
等到阿布把一叠衣服没好气地塞她怀里的时候，她才回了一句：“我哪有脸来府上，小姐她······”
阿布瞪着云娟，半天才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还傻站着干嘛？还不把你那破衣服脱了换上？难道你还不觉得自己够丢人的？真是气死我了！”
等到云娟换了衣服低着头跟着阿布出来，阿布生气地把云娟的衣服往地上一扔，对丫头道：“把这衣服给我拿扔了，扔的越远越好，我们府上还从未见过这么肉头的丫头。”
有小丫头过来，拎着云娟的衣服，有些嫌弃地拎离自己的身子往外走。阿布看到了，怒道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小丫头不知所以然，忙地站下了回头看。
“你给我把衣服抱在怀里扔了，她也是你能作践的么？她在府里的时候，你还不知在哪个娘肚子里怀着呢，你嫌弃她？你能学到她一半本事我也就阿弥陀佛了，也让我少操些心。”
不光是小丫头听到这句话徒然变色，就是屋里的丫头婆子们，也是心头一震，把目光转向云娟，云娟把头低在那里，哪个也不敢看。
阿布见夫人看着她，就走上前去，对夫人道。
“夫人，您说说这丫头是不是死心眼？两个孩子都没了，一个是没吃的，一个有病没钱治，您说说，哪怕是来跟我们吱一声，也不至于伤了这两条性命吧？哎！”
夫人的嘴角动了动，没有说什么，她的神情暗淡下来，半天才抬起头，对云娟道：“等会子你自己到店里，拿上一匹布，回去自己裁剪衣服穿吧，我的衣服你穿着也不合身。”
云娟身子在抖动，能听出她压抑的抽泣的声音。
“你哑巴啦？还不感谢夫人？”阿布一步不让地对云娟道。
“谢谢太太！”
夫人抬起头，看着云娟穿着自己那不合身的衣服，对阿布道：“阿布，你现在就带她去吧，我跟我的孙女儿说说话！”
夫人又省略了外孙女的外字。
阿布答应的很干脆，在前面走着。
云娟犹豫了一下，转身对林荣抽泣道：“你别怕，祖母会对你好的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你啰嗦什么呀？小姐要你说么？你瞧小姐跟她祖母多亲啊！”阿布看到林荣在夫人的怀里，怪云娟此时多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