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霏虞话语间的落寞，自然没有逃脱春菊的眼睛，但是此时此刻，除了沉默，又能如何呢？
太子的心思，又哪里是她区区一个奴婢就能左右的呢。只能换上更为明媚的笑脸，期待这样就能让沈霏虞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好起来。
“秦大公子今天一大早就给您送来了这个呢。”春菊的脸上荡漾着花儿般的笑意，从柜台上取过一个锦盒，双手递给沈霏虞道。
打开一看，只见是一套茜素红的长裙，水袖如堤岸的垂柳，裙摆大而华丽，色彩艳而不俗。一看就知道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的。
“这是‘金缕衣’制作的吧？”
沈霏虞双手抚摸着柔滑的布料，轻声问道。
“太子妃果然是极好的眼力，居然只看了眼便能知道是哪个地方制作的。”春菊笑着赞叹道。
沈霏虞好笑地看了眼春菊，轻叹道：“你呀，就别只顾着在这里拍我马屁了！”
言罢，忽然又感叹道：“这‘金缕衣’的店主性格极其孤傲，轻易不肯为人制作衣裳，大哥他这次恐怕也是煞费苦心了。”
春菊忙点头附和道：“是呢是呢，奴婢瞧着大公子他对您可真是尽心尽力呢。”
“可是又能如何呢，春风不度玉门关，一切都不过是徒劳而已。”沈霏虞将锦盒盖上，递给春菊道：“收好吧，到底也是他的一份心意。”
“太子妃不现在穿上吗？”春菊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“不了。”沈霏虞轻轻摇了摇头，道：“这衣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，更何况是太子呢。倘若被他看到了，只怕又要生出许多风波来了。我眼下已经是疲于应付这些了，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还是收好了，留待日后有什么重要活动再穿，也算是不辜负了这样的华美衣裳。”
春菊惋惜道：“可这样一来，大公子也就看不到您穿上这身衣裳的风采了。听说这件衣裳的款式，还是大公子亲自设计的呢。不如这样吧，太子妃您就暂时先穿上，等用过膳再换下好吗？”
见沈霏虞还有些犹豫，春菊直接将锦盒打开，将衣裳拿出来开始为沈霏虞更衣。
穿戴好后，将沈霏虞拉到穿衣镜前。
但见镜中人一身红色衣裳，越发衬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。春菊拉着沈霏虞，轻轻旋转了一个圈，笑着赞叹道：“大公子果然好眼光，太子妃穿上这件衣裳，越发显得人比花娇了。”
沈霏虞对这件衣裳也是十分满意的，只不过心下却有些好奇。这春菊一向对自己都是唯唯诺诺的，很少如今日这般极力劝说自己改变决定。
但仔细一想，回到相府，似乎但凡是牵扯到沈长笙的事情，春菊都会赞不绝口。心中陡然有些明白过来，但与此同时却也不免轻叹口气。
以沈长笙如今的身份，又岂是她所能并肩的呢。但少女情怀最是天真，沈霏虞也不忍戳破，便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情。
相府大厅。
因为沈霏虞用过膳后，就要回东宫，因此所有人包括这几天避着沈霏虞的沈可人也出席了。
当身着华贵衣裳的沈霏虞落座之时，能明显地察觉到沈可人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包含着深深的嫉妒。
沈霏虞也不去计较这些，反而在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的那刻，朝她嫣然一笑。
沈可人眼中的妒意立马收敛，头也跟着低了下去，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。
“霏虞啊，你这次回相府，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许多珍奇异宝，爹也特地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。”丞相说话间，就有一名容貌秀丽的丫鬟上前，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方形盒子呈了上来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丞相看着沈霏虞宛如生父般慈爱地道。
那道慈爱的目光宛如一道热流，缓缓从沈霏虞身上流淌而过，让她全身都为之战栗了一下，久违的父爱，恍惚间似乎又降临在了自己身上。
沈霏虞双手带着轻微颤抖，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盒子，只见一道光猛然从盒子里冲出来。
沈霏虞低头一看，只见盒子当中安静地躺着一个小人，从眉眼打扮上来看，赫然就是自己，而此刻这个小人全身都仿佛被一层金光所踱，看起来宛如神邸般高贵不凡。
“这……”沈霏虞吃惊而又欣喜地看向丞相。
在打开盒子的时候，对于这个礼物，她心中已经有了许多不同的猜想，却惟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份让人惊喜的礼物。
“你在相府三年，都没有好好地给你庆过生，这份礼物就当是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吧。虽然迟了，但也是为爹的一份心意。”丞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看着沈霏虞，就仿佛沈霏虞与沈可人并无二般，都是他心中最为宠爱的女儿一样。
沈霏虞眼中有些湿润，但却也陡然从这份感动中惊醒过来。
是的，在相府三年。她始终不是相府的人，只不过是一个凭空冒出的人而已。
沈霏虞将带着感激的目光投向笑得一脸慈祥的丞相脸上，心里却已经开始怀疑，自己当初跟爷爷投靠相府之时，并未提及自己的身份，何以夏书杭一案得以沉冤昭雪时，丞相就立即向自己致贺。
难道说，从一开始，丞相就是清楚地知晓自己的身份？
“霏虞……”沈长笙见沈霏虞紧紧地盯着丞相看，虽然眼里带着浓厚的感激，没有丝毫恶意，但却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，忙出声唤道。
沈霏虞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，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下想东想西而出神，当下忙道：“谢谢爹，霏虞真的很感动。”
丞相虽然刚刚被沈霏虞盯着看，心里有些犯疑，但自己毕竟是在长辈，便也就没有多做计较，而是宽宏地笑了起来，双手一摊道：“好了，别只顾着说话了，大家都开始用膳吧。”
想到用过膳之后，沈霏虞就要离开，沈长笙顿时觉得吃在嘴里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。他甚至自私地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下来，就这样，让他得以一直看着她。
哪怕，仅仅只是看着，便已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