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枫听到尚星雪有些玄奥的解答后,不禁打了一个冷战,确实,她说的很笼统,那所谓重生的“契机”究竟由什么构成?是蛋白质还是电信号?是组织结构还是部分神经元?人的生命,真的已经可以像这样在短时间内被保存起来了吗?当然,如果他仔细深究起来,先不说自己的知识储备是否跟得上,其本身也肯定是一部晦涩的学术大论。
不知是因为“死过一次”还是其他原因,在如此燥热的房间内,他还是感到脊背发凉。
“你方才说,解药与纳米炸弹是成套的,那你私自给我用了解药,会不会有麻烦?”翊枫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尚星雪犹豫了一下:“解药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,我用普通的水作了替换,应该……不会被发现。”
“这太冒险了!”翊枫望着身边的女孩,尚星雪见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,脸一红,移开视线。
“如果你被发现了,他们会怎么对你?”翊枫急切地问道:“会不会也让你跳进那所谓的‘四个地狱’?”
“这我就……不清楚了……”尚星雪似乎对那四种恐怖的惩罚并不以为然:“在方舟上,你坚定地从你的同伴那里维护了我,是我欠你一个人情,所以这次我才会救你,从此,我们便两不相欠了。”
说完,她便站起身来。
“星雪!”翊枫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请你……不要叫得这么亲昵。”尚星雪回望着翊枫,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冰冷,但是,在微皱的柳眉中间却有一股凄然的味道。
“抱歉,不过,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一件事,”翊枫坚定地道:“在方舟上时,我就说过你跟那些穷凶极恶的空盗不一样,请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?你不是空盗的,对吧?告诉我这里的方位,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!”
尚星雪恬淡地看着急迫想要答案的翊枫,忽然,她凄婉地一笑,说道:“我们俩,果然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啊……你说错了,我就是十字杉团的人,十字杉团就是我的家,无论这个家对你来说是多么的破败污秽,但我知道,她现在只是……只是得了病,我不会告诉你这里的位置,请你不要试图去拯救我,那样只会令我无家可归,也不要再回来,更别向你的同伴提起我的存在,否则,这只会令我身陷危险中。这里除了我,还有千万个像我一样的人,以你微薄的力量,会救我们所有人吗?不可能的吧?只要社会上的歧视和偏见仍然存在,你就救不了我的,刘翊枫,这是你的名字吧?我……很高兴认识你,但是,也请你就此忘了我,回归到你原本的生活中去,好好地享受在阳光下的日子吧……”
说完,尚星雪决绝地一个转身,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,“砰”地一声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翊枫有些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心如刀绞,胸口中像有一股热浪在翻滚,直冲咽喉,忽然,他大声吼道:
“尚星雪,虽然你说的话我还不明白,但我不会放弃的,我之前对你的表白发自肺腑,我明白,你现在有难言之隐,或是身负重担,但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的!总有一天,我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,成为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!”
女孩听到少年执拗的叫喊,浑身轻轻一抖,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心田,融化开去。
“哼,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!”跟在她身后的乾天及不屑地道:“冥女大人,你真的犯不上去救这小子,当初在方舟上,如果不是你的提醒,这小子早就被我一枪毙了,其实这个人情你已经还了他,这次还为他冒这么大风险,是不值得的!那些披着人皮外衣的天顶老鼠,多炸死几个才好!”
“乾叔,不要再说了……”尚星雪轻叹一声:“该了断的都已了断,我并没有帮他越狱,至于往后如何,就看他个人的造化了,他愿意怎么说那是他的事,我跟刘翊枫,已再无瓜葛……”
“唉!”到尚星雪这么说,乾天及也是沉重地叹息道:”如果祖上还是原来的祖上,乾叔何尝不希望你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?只可惜……”
“乾叔,我现在这样也很好,”尚星雪逞强地道:“团里还有很多人支持我们,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,那个在高台上说话的究竟还是不是我的父亲,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!为了守护……我们最后的家园!”
“冥女大人,后天就是交换人质的日子,你看需不需要……”乾天及面露凶光,悄声说道。
“不……”尚星雪摇了摇头:“交换人质只是黑巫去,铁罩伯德和鬼脸杰克他们还都在这儿,我们的机会,是年初的祭神大典,在此之前,我们须养精蓄锐,万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好,我明白了……”乾天及应声道。
说着,两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两日时光,对翊枫来说如同苦熬两年,撇开环境因素以外,他的内心也充满了焦躁和担忧,这使他根本无法入眠,十字杉团就这样把他像条死狗一样扔在这里,不闻不问,真的是连一点吃的都不给送,翊枫朝门口喊过两声,也无人回应,很可能连看守人员都没有,再加上他身体大量出汗,翊枫的喉咙如火烧般疼痛,好在他喝下的那瓶营养剂起了作用,支持着他没有虚脱,或产生其他严重的不良反应,以至于黑巫过来带他走的时候,也对翊枫的状态表示惊讶。
“噫嘻嘻,原来你不是老鼠,而是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蟑螂啊!”黑巫一边嘲笑他,一边差人给他戴上头套,带了出去。
当头套再次被拿下时,他又回到了那个破烂不堪的大岩洞里,那群蓬头垢面的人仍是围成一个半圆包围着他们,而这次不同的是,他们全部都远远地观望,眼神中也充满了敬畏,完全没有他刚来时那股凶神恶煞的样子。
因为,在他们前面,还站着四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