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？这话是什么意思呢？”撇床底下那份快递，进了屋子的鹿鸣拧着眉头，问正灌着水的爷爷。
赵子龙却把适才要说的话憋了回去，张口就训斥起来：“你个小混蛋，以前就是一直这么糊弄我是不！”
原是赵子龙的眼神盯在了撇在桌上的空白卷子，不写一个字还不说，上面净胡画些乱七八糟啊。
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了。老爷子心里不能不苦。
赵子龙、鹿鸣当然是亲孙俩。盖因以前的赵子龙无用到家了，而后稀里糊涂做了看上他的一户小姐家的倒插门女婿，这还不算，赵子龙老婆随母姓，姓叶，叫四喜。
而叶四喜的老爹其实也是倒插门来的，老爹姓鹿，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老父亲的遗憾吧，遂逼迫赵子龙儿子姓了鹿。
这关系不可谓不凌乱。赵子龙名字起的威风，人却是庄里公认的无用种。
一生没干啥大事迹，现在也只是在给镇上一织布厂子看大门。
“息怒啊，爷爷！这其实是……”
“哼，说啊，再给我编，看从你那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花来，我今天就替你那不孝的老子教训你！”
鹿鸣的脸垮了台，哭也哭不出来，只是吓得不能自已，无助的眼神不由就落在了一旁呆呆的悠悠身上。
“赵爷爷，别打鹿鸣君了！”悠悠急得两只小手臂直晃。
赵子龙看悠悠的眼光柔和了许多，“小悠悠，我揍他是为了让这小子以后更好听你的话。”
“其实这是……他送你的生日礼物呢！”
礼……礼物？也许是这件事触到了心内柔软，赵子龙怔住了，……自己只怕是有死日没生日了吧。
鹿鸣嘴巴抽了一下，眸子里还是透出了惊喜，大惊大嚷着：“对……对啊！爷爷，你很激动吧，这就是孙子送给你的礼物呢！”这还不算，他也是做足了样相，眼泪很自觉的涌出，俯头抹泪的样子让赵子龙还怎生忍心揍这臭小子呢。
赵子龙看着纸上画得拙劣的东西，一阵酸苦涌出，鹿鸣可怜啊，和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是捧着还怕摔了，可他呢，在这吃不好，穿不好，也更管不好。
瞅瞅自家这破得掉渣的房子，里面家具用了三十年都没换了，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，那台电脑说出来不怕人家笑话，还是自己好说歹说，花一个月的工资，用七百五十块钱跟镇废品站弄来的。
他也不会忘，这件事一直让鹿鸣乐了半个学期，那天孙儿鹿鸣也正好十三岁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苦了你了，爷爷真的很没用啊！”赵子龙搂着鹿鸣，也许是这些年积攒的情绪都爆了，老人很伤心，哭得天昏地暗，浑浊的泪滴都落在了鹿鸣后背上。
“赵爷爷和鹿鸣君的爱……友……亲人情谊真的是很浓烈哦。”双手抱在胸前的悠悠眨巴着睫毛，眼里透出一丝喜悦，自己与鹿鸣君很小就是很好的玩伴，以前鹿鸣君可是会一直护着自己的，那时一大帮人都会在一起尽情玩耍的，不知什么时候，鹿鸣君的跟前就再也找不见那些昔日的小伙伴了。
这倒是有些遗憾的事情呢。
两人的友谊可谓是剪不断的一根线，虽然关系有些畸形，但惺惺相惜的两人也总是被牵在一起的。
也不知哭了多久，好像是一句植物大战僵尸的时间。
悠悠的身后才响起赵子龙轻松自嘲的声音：“啊哈，真的让小悠悠看笑话了，你们都饿了吧，我去给你俩煮馄饨。”
悠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，脸上露出一抹小苦涩，“……馄饨哎，悠悠也是十分喜欢的呢！”
鹿鸣怎会不知她是在说瞎话，她最讨厌的食物除了馒头应该就是带馅的东西了吧，真的不应该让爷爷做她的份。
“让开啊，你这种只配吃寿司的家伙要被香蕉射手做掉了！”
悠悠对于玩这种游戏也没什么兴趣，她这种只活在二次元世界的萌少女，最喜欢的可是养成系萌娘游戏。但现在却无动于衷。
“鹿鸣君，你要乖乖去做作业哦，那样赵爷爷会很开心的。”
鹿鸣脸上又浮出了招牌式的不耐，但又听到厨房爷爷哼唱的京戏，把这点小**还是极力压到了最低点。从一摞摞卷纸中翻找了好一阵，又看看悠悠带来的作业单，“哇，每个暑假吃人不眨眼的校长都想要小学生短命的。”
稀奇古怪的东西看也看不懂呢，又瞥瞥坐在凳子上的悠悠翘着腿，嘴里哼着‘ねずみは米がすき’，心真的好烦呐！
可是，明天就要开学了吗？悠悠还没有试穿三件套呢。
赵子龙抱着柴火走进厨房，看着乖乖写作业的孙子，和懂事可爱的小悠悠，眼睛都是笑着的。
“唉，要是没有那件事，小鸣和悠悠成了，倒不失一桩美谈。”
鹿鸣悠悠，取自诗经一句‘呦呦鹿鸣’。
当时生鹿鸣这小子的时候，赵子龙还想给孙子取个‘顺丰’，最后还是儿媳妇想了这么个名字。
一晃这都多少年过去了，鹿鸣倒成了他的精神支柱。
可一想到之前生的事情，赵子龙眼前一黑，身子就往前栽了下去。
“爷爷，你没事吧！”
赵子龙强作欢笑，“老头子我健硕着呢，能有啥！”
鹿鸣大嚷着道：“你别撒谎了，是不是刚才撞出问题来了！”
赵子龙脸上一虎，瞪着他说：“别瞎说，哪有的事，写你作业去！”
“诶，爷爷，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？”
赵子龙脸上乍现阴霾，而后还是笑吟吟说：“咳咳……今天那个替班的来了。”
鹿鸣深深看了爷爷一眼，总是觉得这事他好像有什么在瞒着自己。
往锅中添着柴火的赵子龙脸上严肃了起来，长吁短叹良久，对外面正在伏案抄单词的鹿鸣说：“小鸣啊，现在你快收拾收拾，明天会有车来接你去一个地方的。”
这话听到半截，鹿鸣早就按捺不住了，从连椅上蹦了起来，窜到厨房门口，说道：“爷爷，爷爷，其实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躲不过的事情对吗？还有今天打电话的那个人和来送快递的，这些你都瞒着我是吗？”
“你把那份东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其实也不是鹿鸣同学善猜，早在几年前，老爷子这紧闭的口也会撒撒气给他透一点风的，之前一次两次提这么怪异的事情，鹿鸣也不会在意，听爷爷那话的意思，自己会到一个神奇的地方，那里比自家的条件不知好到哪里去，最近这几年也会像听故事一般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东西。
这并不是什么悬拟的，看来这天终于要来到了。
“汪汪汪……”
门外走进一位披着大褂的灰老头子，进门就喊，“老咸鱼，今天到底是咋回事啊？”
赵子龙瞅了一眼来人，脸色变得十分不好起来。
可他也挡不住了，人家早就推门迈进脚来了。
鹿鸣更好奇，之前就觉爷爷身上好像有着事情，否则他下班不会这么早。
“老王，你咋来了？”
赵子龙眉头绷得死紧，握着老王的胳膊，实则是想把他推出去的。
老王对于赵子龙的行径并不清楚，他其实就是心直口快，缺根筋，还是一个劲吵嚷着：“咱俩也不是一天了，你别跟我打马虎眼，那些当官的真不是东西，怎么说撵就撵了呢？”
听到这儿鹿鸣，愣了，什么，爷爷竟然被烧鱿鱼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