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午饭,杨文凯说:“老爸,记着拿五拾十块钱给我去缴,不然老师要叫站排排了。”“不到半学期,收过两次费,这次又收的啥费?”“课外活动辅导费。老爸,老师说还是不打收据的哈,你可别问我要。”余英叹道:“唉,今天的人都咋啦,开处方的不为治病而为卖药,商品吊牌价虚高好几倍,一把毛毛菜里外两重天,就连两袖清风,安平乐道的先生,也变着戏法儿刮学生……并且各有各的招数,无奇不有。这世界简直成了你蒙我,我蒙你的万花筒。”大鸿说:“蒙去蒙来,最终蒙着谁呢?”余英笑道:“谁蒙得最多,谁就没被蒙呗。”“商品社会的根基是诚信互利,谁嘲弄它谁就会受到惩罚或者短命。”
咚咚咚。
余英开门,李德进屋,大鸿说:“李德,没吃饭吧。来,将就吃一点。”“大鸿哥,我吃过了。”大鸿笑笑说:“别让自己的肚子喊冤。余英,给李德舀饭去。”
李德边吃边说:“大鸿哥,我上午同谢老板结完这个月的账,提成还是六位数。”大鸿沉默一下说:“我是不是在剥削大家,心里感到不安呀……李德,这样吧,从这个月起,大家的工资再提高百分之三十。”“大鸿哥,别的师傅收学徒,三年内只管生活或者给几块零花钱,而你三个月后就发工资,并且工资比谁都高,徒弟们没有不满意的。”“你就按我说的办。”“那好吧。啊,大鸿哥,明天邮电局就来给你家装电话。”“是吗?你怎么一出马就敲定了?”“转弯抹角的托人找到安装队长,塞给两条红塔山就特事特办了。”
吃罢饭,杨文凯赖着李德玩儿,大鸿说:“文凯,今天,老爸送你上学去。”“老爸,我要余英阿姨送。”“臭小子,余英阿姨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情。”“哼,真不明白,李德叔叔一来,余英阿姨就总是有重要的事情。”“哈哈哈,你这个臭小子,再白吃老爸的十年长饭就明白啦。”
李德红着脸,余英羞涩地说:“大鸿哥……”
大鸿笑道:“下午万寿堂的客户不多,我去应付就够了。李德,你陪余英出去买点菜,吃了晚饭才回修理场。”“大鸿哥,谢谢你。”“别客气,又要委屈你俩当伙头军了。”
一轮清冷的月亮,托着稀疏的星星。一架波音客机,掠过月光下的琼州海峡,直向海口机场。华梅望望机窗外的夜空,揩揩模糊的眼睛,心里悄声说:“大鸿啊,也许你和儿子已经进入了梦乡,梦境里有我的影子吗?我这耳朵一阵阵发烫,是不是你和儿子梦境里也在怨恨我……昨天同江丽莲通电话,才得知你几个月前就被谢老板不明不白的解雇,你不但没趴下,而且巧妙地安排李德带着一帮徒弟坚守以图长远,自己脱身出来同晓雯办起万方家电商场,与众人合力开起万寿堂医药公司。大鸿啊,你知道她听到这些消息,心里有多高兴吗!江丽莲告诉了家里的电话,我多想立刻同你通话呀……离开你和儿子后,相继在贵阳长沙逗留两年多,现在我决定去海口,要是让你知道又会多担心啊,所以我决定,现在还是不要惊扰你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那份心境。”
华梅悄悄抹抹泪,凝视机窗外的月光,心里说:“大鸿啊,我明白,一个男人的身后,如果没有站着一个强有力的女人,他的事业是很难成功的。晓雯对你的那份情,对你事业的无私支持,做为你的妻子,我都能理解,内心真诚的感激她。但请你相信,我竭尽全力的挣扎,也是在为我们的那份情和你的事业。经历过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,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象你这样坚持走正道起步,是多么的艰难啊!……当你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总会出现在你面前。只有当你羽翼丰满,展翅高飞,她才可能安安稳稳地厮守在你身边,尽贤妻良母的责任义务。大鸿啊,虽说你有晓雯尽心尽力的照顾,可我仍然放心不下。你千万不要忘记爱护自己的身体,这世上只有爹妈所赐的一百多斤,才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。大鸿啊,亲爱的老公。我知道你的身心已经疲惫不堪了,愿你在好梦里调节调节吧,只是千万不要做恶梦,惊扰了自己和儿子……”
飞机缓缓降落滑行,城市灯火越来越明亮。华梅从座位上站起来,心里说:“降落就是更高拔起的开始!”
华梅背着挎包拖着行李箱出港,陆嘉贵和司机小邓迎上去。
陆嘉贵陪华梅去酒店吃宵夜说:“华梅,你决定来海口,考虑过进我的公司吗?”“暂时没考虑。”“也好。我为你联系了两份工作,一份是海岛旅游公司导游部助理,一份是朋友开的花皇宫大酒楼餐厅娱乐部副经理兼领班,你选择哪份?”“嘉贵哥,你觉得呢?”“各有千秋。去旅游公司,你是轻车熟路,只是收入潜力不大;去酒楼虽然陌生,但收入潜力没有天花板。特别是现在最时兴的吃喝玩乐一条龙fu务,餐厅娱乐部坐台陪吃陪喝陪唱的也有一百多号,当副经理兼领班的收入,除了从坐台的收入中提成外,同时还有营业提成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。另外所有下属的工资奖金评判权比经理还大,名正言顺的灰色收入也不少。酒楼里的这个职位,一直是余老板的侄女干着,现在高就离开了。”“那余老板凭啥用我呢?”“不满你说,我是酒楼的二股东。”“啊,沾嘉贵哥的光了,那我决定去酒楼。”“好,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夜已经很深,大鸿辗转反侧总是不能入睡,便起chuang推开窗,点支烟,默默伫立窗口:
夜空密密麻麻的星星,地上稀稀疏疏的街灯。清晰明亮的银河啊,想必就是诗人笔下,那条天上最繁华的街市。此时,或许牛郎织女,正携家带口在街市上漫步。
恐怕岁月也会让神仙变老,牛郎织女早已满面皱纹,白发苍苍。曾经的青春JiQing,敢于冒犯清规戒律的冲劲儿;还有那般信誓旦旦,相厢相守……该不会都让时间偷偷捎走了吧?
当初,牛郎这个下界的农夫汉儿。或许农转非后恰遇天庭改革,抢先在街市摆弄生意,一夜间成为爆发户款爷。
天上的街市,也应该楼宇矗立,不乏蛾眉细腰,吃喝玩乐,纵qing泄yu。可怎么不见牛郎,难道他已经凡心泯灭?
清冷荒芜的月宫,逃出一道白光直指银河。是不是嫦娥受够了冷宫里的孤独寂.寞,飞到天上的街市,做了兼职的三四?
或许天庭也物价飞涨,玉帝发的固定薪水,实在活不下去;而吴刚老头儿,不吃不喝,无欲无望,困了树杈上打个顿儿,醒了又无休无止地砍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杪椤树,自然断绝了一切念想。
于是,逃出月宫,莫非让牛郎这个爆发户款爷给包了,瞒着织女在街市上为她修了别墅,每到夜深人静,便来此幽会。
其实,最可怜的是猪八戒,护送唐僧到西天去取经,耽误了大好青春,而今沦为穷光蛋,只好下凡到齐鲁大地,来来回回的向街市贩运陈醋。
银河之畔的暗淡处,可能就是柳荫花丛,织女该不会怀着逆反心理,藏在里面与人如胶似漆,相见恨晚吧?
啊,街市上好象传出牛郎的哭泣声,是不是他迁徙之后,没能让自己及时地脱胎换骨,还是保持原来的纯朴善良,心底坦荡;或者不识时务,不晓天规,成了落伍者,养不活妻子儿女……
莫非红颜将尽,万般无奈的织女,也身不由己,追逐潮流下了海,一门儿心思放在街市上忙碌周旋,把牛郎扔在了家里……
大鸿神游一趟天上的街市,不知不觉脸上挂起两行泪。
“华梅呀,此时,你也是在那缥缈的街市里忙碌周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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